带团时，朱翔的手边总是有一沓厚厚的手记，有的纸张边缘已经起毛，且满是修改的痕迹。作为一名特级导游，朱翔已经攒下几十万字手记。

翻看这些层层叠叠的记录会发现，朱翔更新的不只是景点的讲解词，更是旅游业正在经历的深层变迁——游客不再满足于“到过”，而是追求“感受过”。供需两端的变化，就藏在字里行间。

“能不能带我们去本地的菜市场看看？听说上海的菜场都很洋气，我们也想感受一下。”一次上海团里，有位游客提了让朱翔印象颇深的需求。

作为旅游的一环，朱翔把游客带到长宁区武夷路的一处菜场——这里原为马路菜场，经城市微更新改造后，保留了工业厂房结构，不仅有了更多便民设施，也成为了不少游客体验上海本地烟火气的地标。

在朱翔看来，这不是一个孤例，而是一种信号。“传统的旅游更多是观光型，沿着景点路线走马观花。但从这几年我们带过的团队来看，越来越多的游客更希望不再仅仅只是经过，打个卡，而是融入本地的生活。”

类似的选择正在变得普遍。在松江区广富林遗址，朱翔把上海市级非遗“叶榭软糕”的手工制作引入团队行程，游客亲手筛粉、点坑、挤馅、脱模，压印完“福”“喜”字样后入锅蒸制，成品当场可食。

“从这个点位正式加入路线，两三年的时间我就已经带了二三十次团，得到了游客的一致好评。以往旅游是‘听讲解’，现在是‘动手做’，游客不再只是站在外围观看，而是走进去参与。”朱翔告诉记者。

从“看”到“做”，折射出旅游需求从浅层观光到参与式文化消费的深刻转向。游客不再满足于被动的观看者角色，而是希望成为实际体验的参与者。这一转向与中国的发展阶段紧密相关——随着人均可支配收入持续增长、中等收入群体扩大，旅游已从少数人的偶然消费变为大众化的日常刚需。

需求在升级，供给也在拓展。城市自身的更新，为旅游提供了新的承载空间。

徐汇区的复兴西路上，仅千余米便能看到西班牙式、地中海式、英国乡村式等多种建筑风格，游客可以一边漫步街头，一边寻觅知名设计师的作品。

朱翔记得，曾有一位动迁多年的老上海人报名参加了复兴西路的微旅行团。老人走在梧桐树下，一路辨认着当年住过的弄堂、买过东西的店铺。“我搬走这么多年，一直想回来看看，今天总算完成了心愿。”这位老人说。

老人的这句话让朱翔琢磨了很久。“随着乡村与城市的融合发展，风景名胜、历史遗迹可以成为旅游的目的地，城市发展的变化一样可以成为唤起情感共鸣的‘景点’，旅游的目的变得越来越泛化。”朱翔说。

和复兴西路相距几十公里的青浦区和睦村，又是另外的一番图景。经过翻修的临水步道干净平整，闲置的农房改造为民宿、餐饮店面，规划后的农田整齐又亮眼。朱翔带团走在村里，有市区游客不认识田间农作物，也有游客在看到整洁的村貌后感慨“要是能住个几天就好了”。不到500米的水街，单日客流可以达到2万人次以上。（下转第二版）